□ 玉溪市融媒體中心記者 顧世丹

在峨山縣富良棚鄉(xiāng)大寨一組，清晨總是帶著一種別樣的詩意。薄霧像一條哈達纏繞著青瓦土墻，仿佛為這個古樸的村落蒙上了一層夢幻的面紗。

當正午的陽光灑落在屋內(nèi)，103歲高齡的李玉英正端坐在廚房，享用著她的早餐。屋外充足的光線透過木門，映照在她那布滿皺紋卻神情安詳?shù)哪樕稀Ｒ娪腥饲皝恚従忁D(zhuǎn)身，將碗筷輕輕擱在一旁，然后手扶門框，慢慢起身。那只布滿皺紋的手與木紋交織在一起，恍若歲月刻下的年輪，與老屋的梁柱共同訴說著往昔的故事。

小生意里的大智慧

1922年出生的李玉英是一位地道的彝家女，自幼生活在大山深處，漢語說得不太流利；如今，她的孩子擔任起了她與外界溝通的翻譯。

在李玉英家的院落里，現(xiàn)年79歲的兒子楊光亮忙著為母親搬來凳子，好讓她坐得更安穩(wěn)些。楊光亮說：“我還有兩個妹妹。”與李玉英交流后，他繼續(xù)說道：“母親19歲時從峨山塔沖嫁到了大寨，一輩子都是農(nóng)民，沒有什么特別厲害的手藝。”

年輕時的李玉英雖無顯赫技藝，但對于鄉(xiāng)村生活的各種勞作卻得心應(yīng)手，砍柴、耕織，樣樣在行。家中田地里種植的玉米、小麥等作物，雖能勉強維持一家人的生計，但李玉英的目光卻從未被眼前的這片土地所局限。她希望為家人多添一份富足、多添一份保障。

于是，在楊光亮年幼時，李玉英就做起了自己的小生意，這不僅是為了補貼家用，更是為了給孩子們創(chuàng)造一個更好的成長環(huán)境。她從外地購回糖果等小商品，拿到街市上擺攤售賣。不僅如此，她還常常背著背簍，將自家種植的山貨帶到集市上去賣。李玉英用一雙布滿老繭的手，將零散鈔票一張張撫平，攢成孩子的學費、腳上的布鞋和書包里的鉛筆。那時，她常對孩子說：“你要好好讀書，好好做人。”

這些話語，至今仍清晰地回響在楊光亮耳邊。而那些趕集的日子，母親遠去的背影也成了楊光亮童年記憶中最深刻的畫面。

李玉英看似平常的經(jīng)商行為，實則蘊含著她樸素的生意經(jīng)。李玉英的生意經(jīng)是“誠信不欺、察人所需、細水長流”的經(jīng)營之道。她賣的糖果，顆顆飽滿，分量十足。她十分了解鄉(xiāng)親們的喜好，知道孩子們鐘情于花花綠綠的水果糖，而當家的婦人則更青睞實惠的白砂糖等生活用品。她總能根據(jù)大家的需求，將背簍和貨擔裝滿合適的貨物，即便利潤微薄一些，她也毫不在意。在她看來，“人要實心”，唯有如此，主顧們才會愿意回頭光顧。

山路上的堅韌身影

盡管隨著時代的變遷，李玉英的小生意沒能一直持續(xù)下去，但她骨子里的那份勤勞，卻如同山間不息的溪流，從未干涸。歲月流轉(zhuǎn)，她的背簍雖不再頻繁地出現(xiàn)在集市上，但她的身影仍時常穿梭于田間山徑。而對李玉英來說，最熟悉的地方，大概就是家后面的那座大山了。

“前幾年，母親身體還硬朗的時候，仍能親自背著背簍上山拾柴，每日往返三趟，每次背負一捆柴火回來。山路崎嶇難行，可她卻始終堅持自己來。年逾百歲時，她竟然還能獨自前往！不過，現(xiàn)在母親年紀越來越大，腿腳日漸不便，已不再上山拾柴了。”楊光亮望著母親，語氣中滿是敬意。

在李玉英家門前小巷的一隅，有一堆柴火被碼放得整整齊齊，粗細分開，一捆一捆地倚墻而立。那是她以前一趟一趟從山上背回來、還沒用完的“存糧”。這些木柴紋理分明、切面整齊，仿佛在訴說著主人曾經(jīng)的勤勞與堅韌，每一根都承載著一份莊重而踏實的生活痕跡。認識李玉英的人，只要一提起她，總會帶著感慨的語氣說：“李玉英以前經(jīng)常一個人上山拾柴，那勁頭我們打心底佩服。有時候，我們上山都能碰到她，她穿梭在林間，雖然年事已高，但腳步穩(wěn)健，目光專注，動作嫻熟而有力。”

如今，103歲的李玉英身體依舊健朗、神志清明，在與兒子楊光亮的對話中，處處洋溢著鄉(xiāng)村人家的豁達與樂觀。交流時，她那雙略顯拘謹且布滿皺紋的雙手，會不時地撫平褶皺的衣角，動作輕緩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堅韌。而門前巷中的柴堆，此時似乎也成為李玉英勤勞與堅韌的見證，展現(xiàn)出一位百歲老人的生命韌性與歲月沉淀。

“甜蜜哲學”與火塘溫情

如果說，李玉英的長壽得益于她常年上山撿拾柴火所鍛煉出的硬朗身體，那么她獨特的“甜蜜哲學”與溫馨的火塘時光，則是滋養(yǎng)她心靈的另一股清泉。

李玉英一直保持著吃糖煮蛋的習慣。每天早上，楊光亮都會準時來到灶臺前，熟練地點燃柴火，將雞蛋打入鍋中，加入適量的清水和糖，為母親精心做上一碗糖煮蛋。“每天這個蛋，雷打不動。”楊光亮笑著說，這早已成為母親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糖水的清甜與蛋香的濃郁，在李玉英口中交融，開啟她一天的美好時光。這個延續(xù)了多年的習慣，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味覺享受，深深地融入了她生命的節(jié)奏之中。在她看來，糖是精氣的源泉，蛋是力氣的象征，唯有二者兼?zhèn)洌兆硬欧Q得上圓滿。

飯后閑暇之時，李玉英喜歡坐在火塘邊烤火。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響，那截被磨得發(fā)亮的凳子，默默記錄著歲月的痕跡。楊光亮說：“母親喜歡烤火，無論氣溫高低都要烤火，夏天也不例外。”當李玉英烤火時，兒子楊光亮總會順手拉過一把小凳子，坐在母親身旁，陪她嘮嘮家常，分享生活中的點滴。此刻，彝族自古沿襲的火塘文化，在當下的靜謐中無聲流淌，傳遞著濃濃的親情與溫暖。

日復一日的清甜與火熱，滋養(yǎng)的不僅是李玉英的期頤之壽，更是一個家庭的深厚根脈。如今，李玉英已是兒孫滿堂。每逢佳節(jié)，在外打拼的孩子們紛紛歸來，五代同堂齊聚這個溫馨的小院。那份由她一生辛勞守護而來的熱鬧與團圓，成為歲月對她最美好的饋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