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瓦白墻里的煙火重生

——看“清晏”如何喚醒老城味蕾與鄉愁

老宅寫滿了歲月的痕跡。

□ 玉溪市融媒體中心記者 李冉 文/圖

四月的玉溪，午后的陽光透過新興路旁新修剪過的梧桐枝葉，斑駁地灑在新鋪的青石板路上。從聶耳故居所在的北門街一路向南，步入新興路，圍擋雖然還在，但曾經雜亂無章的飛線已然入地，路面不再有深一腳淺一腳的水洼。

推門走進位于新興路143號的清晏古風文化餐廳，這里沒有刻意營造的喧囂與浮夸，只有踏實古樸的“家”的韻味。頭頂是古色古香的紙傘和燈籠，大廳清一色擺放著老式的八仙桌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秘制豆腐與茶炒蝦的香氣。

進門正對著的茶桌旁，靜靜地立著一塊木牌，上面刻著一段溫潤的文字：“兜兜轉轉，夢回三百年前的家……今已居家，改名清晏，美食桑竹，鮮菜瓜果，天地結晶之美食，造化鐘神秀之才人，美食佳肴只為四海賓客所制，清晏只為你存在。”落款處，沒有老板，沒有總經理，只有兩個字——掌柜。

如果說，老宅改造的高端融合菜餐廳是一場年輕時髦的“詩和遠方”，那么此刻的清晏古風文化餐廳，就是屬于玉溪老百姓自己的“煙火當下”。老街巷改造的成效，不僅在于建筑面貌的更新，更在于它能否像磁鐵一樣，重新聚攏那些懷念過去生活方式的“人情味”。

從破敗宅院到古風餐廳：一場溫柔的“繡花手術”

如果不是清晏的“掌柜”龍安花親口說起，很難想象10年前，這個如今熱鬧非凡的院子，差一點就成了油辣椒加工作坊。

“院子是2016年底盤下來的。”回憶起當初的決定，龍安花至今覺得有幾分機緣巧合。她祖籍貴州，在玉溪生活了二十多年，當初逛街的時候一眼便看中了這個院子，打算盤下來做貴州油辣椒生意。“幾個姐妹一起來看了以后，都說這個地方做油辣椒作坊太可惜了。”龍安花說。

那時候的老宅是什么模樣？龍安花用的詞是“很爛”——瓦片搖搖欲墜，后院用彩鋼瓦胡亂搭著，整個院子透著一股破敗氣息。“我對老房子有情懷，不管幾星級的酒店都會過時，而像這種老宅，放多少年依然那么經典，有歲月的味道。”

原本只打算投入80萬元開個小吃店，結果裝修師傅說，要弄就得全部弄完。龍安花前前后后與18家房東簽了租賃合同，才把整個院子盤下來。最后，她足足投了300萬元，2017年初才正式開門營業。

與那種推倒重建的方式不同，清晏的改造更像是在做一次溫柔的“繡花手術”。“梁柱框架沒動，瓦片、椽子全部更換，重新設計。”龍安花說，當時好多人建議裝修成現代風格，但是她堅持自己的想法，“裝修成現代風格，就展現不出老宅的文化和歷史。那些雕花，每一片都是以前的木工精心雕刻的，我要把它的美展現出來。”

龍安花指著檐下的垂花柱告訴記者，老宅在過去的動蕩年月里曾被破壞過，四個角落的垂花被人用鋸子鋸掉，找不到完全一樣的來修復，索性就保留了現在的樣子。

這次改造，正好契合了新興州城歷史片區城市更新項目中“輕介入、微改造、精提升”的核心理念——不搞大拆大建，而是在保留老城肌理的同時，讓老房子“活起來、火起來”。

一門隔喧囂一院藏清幽：把“安靜與親近”留給食客

清晏的菜單很特別，沒有花里胡哨的名字，卻融合了多地美食的精華。貴州蛋撻豆腐、普洱茶炒蝦、百香果煮雞、從西雙版納運來原材料的正宗烤雞……龍安花管這些叫“江湖菜”，不拘泥于某一個菜系，好吃就是標準。正如木牌上寫的那樣——“有各地方小吃，也有各地江湖菜，幽靜清雅，風韻十足”。

比起菜品，龍安花更在意的是這里的環境能給客人帶來什么。“好多客人來到這里，啥也不點也可以坐一個下午。”她說，“不管客人在外面再怎么浮躁、壓力再大，只要跨過那道門檻、經過那道屏風，整個人的心就會跟著靜下來。在這個環境里，會讓人心緒寧靜。這里有小二、堂倌、掌柜，客人進來就像回到了幾百年前的家。”

這也正是“清晏”這個名字的由來——在屋內那塊木牌上，“青燈古樹，如沐雅致清風”，說的是環境的清幽雅致；而“晏”則是天南地北的美食匯聚。龍安花說：“顧客在這里享受宴席，是很優雅、放松的。它是一個適合讓人發呆、看書的地方。”為此，店里還專門準備了書籍，供客人翻閱。

這種獨特的氛圍，吸引了大量年輕人前來打卡。“來這里拍結婚照、拍唐裝的，一年有四五十對。小紅書上也能看到好多客人發的內容。”龍安花說，店里27張桌子，最大的包間可以坐18個人，忙的時候連翻臺都翻不過來。“平常接待的客人，大多數是年輕人，也有一些省外來的客人，只要喜歡有文化底蘊的地方，就會被吸引過來。”

說到經營情況，她也不避諱：“前幾年好的時候，一年純收入六七十萬元。這兩年差一點，大概有二三十萬元。最淡的是4月、5月，還有9月份開學以后。七八月份生意最好，節假日更是爆滿，尤其是過年那幾天，連上衛生間都要排隊。”

圍擋難遮煙火氣，靜待老街煥新生

采訪過程中，正值午后，陸續有食客進店吃飯。新興州城作為滇中建城千年、規模最大、保存最完整的老城區，曾孕育了聶耳等歷史文化名人，是無數玉溪人的精神坐標。當前，新興州城歷史片區城市更新改造正在抓緊推進，人民路、新興路、北門街三條主要老街雖然設立了施工圍擋，但行人可正常通行。

像所有臨街商戶一樣，清晏也受到了施工帶來的陣痛。“肯定對生意有影響。好多人得知在修路，以為路封了，就不來了。”龍安花坦言。她覺得，這個過程雖然痛苦，但也是必要的，因為困擾多年的“老大難”問題，終于有了解決的希望。

“以前門口的線像蜘蛛網一樣，下水道也經常堵。做餐飲的，一年要掏好幾次。”龍安花的煩惱，也是老街居民共同的記憶。今年70多歲的范瓊華是新興州城的原住民，在這里已經住了70多年，對過去老街的困境記憶猶新：“以前老屋一到下雨天就漏雨，外面下大雨，屋里下小雨。街道排水更差，雨稍大一點，整條街就匯成一條‘河’，別說出門了，水還經常往家里倒灌。加上電線老化得厲害，巷子又窄，大家都擔心，萬一哪家著了火，消防車根本開不進來。”

這也是此次新興州城改造要直面的核心課題。紅塔區住房和城鄉建設局城市更新服務中心副主任景源介紹，一直以來該片區存在巷道狹窄、飛線密布、雨污混排等突出問題，此次更新改造將通過飛線入地、雨污分流、打通巷道、增設消防設施等措施，消除隱患、提升環境。“更新改造后，新興州城將實現雨污分流，強電弱電入地，空中線纜清零。同時，所有線路進行穿管，讓消防設施盡量覆蓋老城，減少安全隱患。”景源說。

聽到這樣的規劃，龍安花深有同感。當初裝修時水電改造就特別費勁，老街區基礎設施太薄弱，做飯需要三相電，費了一番周折才拉進來。“現在政府統一改造，把飛線入地、雨污分流，對我們來說是徹底的大好事。”龍安花說。

盡管有暫時的困難，龍安花對老街的未來依然充滿期待：“我在玉溪這么多年，平常去最繁華的現代街區，人氣也不如這里。這條街只要到周末或者過年過節，人多到連上衛生間都要排隊，那種熱鬧的感覺非常好。”

此前，一位103歲的玉溪老人專門為她講述了這棟房子的歷史，包括房主的家族故事，以及那些雕花中蘊含的寓意：“雙鳳朝陽代表什么、蝙蝠代表什么，哪種圖案代表主人家有幾個孩子、幾個女兒，意義都不一樣。”她的手機里至今還保存著這段錄音。“將來我想把這些東西展示出來，讓來吃飯的客人了解玉溪當地老宅的歷史，這里其實更像一個民間博物館。”龍安花說。

眼下，隨著項目分段推進，這條承載著無數玉溪人記憶的老街，預計在5月底完成道路及人行道施工后，正式拆除圍擋恢復通行。

提到未來的打算，龍安花眼中充滿了憧憬：“等圍擋一拆，我們門口的路將變得寬敞又干凈，老街的檔次就上來了。到時候，一定備足好酒好菜，迎接八方來客。”

記者手記

離開清晏古風文化餐廳時，暮色漸濃，老街改造的探照燈已經亮起。燈火下，那棟古樸的老宅仿佛在靜靜地呼吸。這次新興州城歷史片區城市更新改造預計總投資30億元，計劃3年左右完成，預計能撬動社會資本18.8億元以上。

這絕不是冰冷的數據，而是一場守護城市根脈、激活發展動能的生動實踐。正如那塊木牌上寫的——“清晏只為你存在”。有時候，一座城市最動人的力量，不在于它建了多少高樓大廈，而在于它愿意俯下身來，溫柔地對待每一棟老房子，留住每一縷從八仙桌上飄起的、屬于老百姓自己的家常煙火氣。